《黄昏下的归途与絮语》
处暑已过,余温未尽。我骑着心爱的小电车,背着夕阳, 走着归家的途中。
海子说, “你来人间一趟 , 你要看看太阳!” ——驻足,我真的看到了那暑气未尽的太阳。
天空澄澈如洗, 蓝的几近透明, 几缕薄云悠然漂浮,似静止,又仿佛在缓缓流动。天幕西边,一朵透亮方帕正笼住夕阳,却又遮不住什么,明亮的光芒自边缘溢出,像是为那方云帕勾勒出一道金边,不灼不烈,轻柔地洒落,洒向大地,也洒向我。
我曾千万次地,漫不经心的归途, 既熟悉, 又陌生。我熟悉于这一遍遍踏足的道路,却又陌生于这恍惚的城市。我拥有这崭新道路, 却不曾拥有着这沿途的风景。
风从耳边掠过,裹着暖烘烘的香,那是不属于城市的味道,却是我最熟悉最渴望的味道。那是庄稼收割后秸秆与干草交织味道,那是被镰刀与犁铧翻起的泥土的味道,那是被太阳曝晒过的谷子上残留着太阳的味道,那是灶膛里哔剥燃烧着的柴火的味道。
它们藏在泥土的纹理里,藏在草叶的脉络里, 藏在炊烟的轨迹里, 也藏在我深深的记忆里。它们是一条蜿蜒的路,指引我回家的方向; 它们是一根纤细线,一头系在童年,一头系在心间;它们是一个不变的坐标,仿佛我愿意,就能再次回到那个温暖的港湾。
顺着味道的指引,越过坚硬的柏油路,穿过几棵葱郁树木, 我竟然真的踏足崎岖的泥路。在这繁华的城市,在这暮色归途,只是花了几分钟,我竟然看到被收割后的稻草,还有一捆捆玉米杆,它们被露水浸湿,又被太阳晒透,摸上去粗糙割手。 一阵微风过,送来杆子里藏着的混合着泥土的味道, 还有田边野草的味道。这就是我要的味道,它们让人踏实又安心——因为这是丰收的味道,是家的味道,是童年的味道,也是幸福的味道。
阿德勒曾说过: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,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。 在读《被讨厌的勇气》这本书的时候, 我也感同身受:决定我们是谁的,并非经历本身,而是我们赋予经历的意义。在我看来,我的童年是幸福的,是温暖的,是被爱护的。所以我是幸福的,而这幸福的感觉,也一直如涓涓细流,常常温暖抚慰着我。
然而我终究是死了, 如罗曼罗兰说的:大部分人在二三十岁时便已经死去。 这些年来,一天复刻一天,一月复刻一月,一年复刻一年,转眼之间,人生竟已近半。可怕的不单是重复,更是一种无意识的麻木——春来不见花开,冬至不觉飘雪。在这周而复始的重复与麻木中,那个鲜活的我,终究是渐渐死去了。
我也曾想成为家人和女儿的英雄,却终日忙忙碌碌,庸庸碌碌,如加缪所言:“但若在忙碌中迷失, 勤勉何尝不是另外一种虚度”。我已深陷这样的虚度太久, 甚至久到想不起一个英雄的模样。平淡而乏味的生活,格外的危险,消磨人的斗志,让人不觉虚度光阴。
迷茫中,我想起余华的《活着》,在序言中的那句话: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的,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。这句话深深的抚慰了我,它瞬间解构了一个长久折磨我的命题——“人活着有比活着更重要的意义”。这个命题,在我辜负了父母的期望时候,在我辜负了家人孩子的期许的时候,在我找不到人生的方向的时候,都深深的折磨着我,让我苦痛不已,让我辗转难眠,让我无所适从: 我没有找到比活着更重要的意义,我一事无成,也一无所有。
然而我知道,当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,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。当我闭上眼睛,闻到那炊烟的味道,闻到那故乡的味道,闻到那童年的味道。我就仿佛被巨大的温暖与喜悦包围,仿佛与最纯真的童年相遇,仿佛丢掉了所有的枷锁,仿佛在田野中奔跑,仿佛在等待母亲的呼唤。没有忧愁,没有焦虑,只有土地,只有青草,只有炊烟,只有温暖。
睁开眼睛,电车依旧载着我前行。 我知道我没有踏出那一步, 我既没有看见田野,也没有看见稻穗,我只是在一个恍惚的瞬间,被一阵熟悉的气味拉回了童年,被温暖被治愈。
小小的电单车依然载着我驶向家的方向,人生也许并没有目的,只有过程,所有的终极的目的也都是虚无的。但是,我依然想做一个英雄——不为拯救世界,只为多一点关注女儿成长、爱人的期许、父母的健康,为家人,为孩子,为渴望苏醒的自己,做一个真正的英雄,做一个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的英雄,只因我深爱着他们。
—— 2025-09-30 初稿
后记:
这篇文字的萌芽,诞生于处暑后一周(2025年8月28)的那个黄昏。那时,我被一缕熟悉的气味瞬间拉回童年,治愈与困惑交织。一个月过去,天气渐凉,琐事依旧,但那个黄昏的馈赠与思考,却愈发清晰。
可惜的是,我已不再是那个写诗的少年,而是一个日常与代码为伴的中年人,怕再也写不出当年的句子。
那些未被说尽的感受,就留给未来的某一天,等待读更多的书之后的我吧。
忽想起之前写《再见》的时候明明已经释怀, 而今又开始纠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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