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见

《再见》

   早上，给女儿穿衣时，我随口说：“爸爸昨晚做了个梦。”她仰起头问：“梦到了什么？” 我一时语塞，不知如何作答。

   这样的梦，已尘封许久了。

   曾经的梦，是一次次回到补考的教室。空白的试卷，潮湿的手，紧攥的笔，试图写点什么，却总是徒劳。只能眼睁睁监考老师无情地收走试卷，收走最后的希望。那种绝望，如潮水般涌来，将我惊醒，拉回午夜的现实：我甚至没有走进过那个补考的教室。

   但这次，梦却不同。我回到了寝室里，室友们正收拾行李。毕业在即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离别气息。大家脸上没有太多伤感，反而带着对未来的期待，看着他们年轻的面庞，恍惚间，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。

   辅导员推门进来，脸上挂着笑意。她没有像记忆中那样对我痛心疾首，而是温和地夸赞我们的宿舍整洁，甚至说要给大家加分。我便知道这是梦了。如此温暖的画面，怎么可能属于曾经的现实？即便在梦里，我也只经历过遗憾与挣扎。可是这一次，我没有急着醒来，也没有追问梦的结局。

    我以为，这样的梦早已被我抛在身后。几年前，当我终于通过了自考和软考，我以为那些曾经的焦虑与不安已经随着时间消散。如今的生活平静而安稳，我何必再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补考教室，再面对那些空白的试卷？

   送女儿去幼儿园的路上，她又一次问我：“爸爸，你到底梦到了什么呀？”我低头看着她，笑了笑，说：“爸爸梦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。”

   她没有再追问，蹦蹦跳跳地往前走，跨过幼儿园的门口，向我挥手告别。

   我看着她小小的背影，忽然觉得心里一阵轻松。那些曾经的执念与遗憾，就像沉在心底的顽石，早已被时光磨得光滑。顽石也许不曾消失，但梦境却会变化，会和解，会告别。

   风从耳边掠过，带着二月的寒意。我张了张嘴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再见。”